忘记谁对我说过:我们都是有病的人。
或许他说的对:在这个俗到寡情多欲的国度里,我们沾染了太多的病毒:比如寂寞。
寂寞像难言的病,没有几个人会哪怕羞涩的去认肯,更没有人会站在金茂大厦的顶端高喊“我很寂寞!”。似乎承认了寂寞,等于承认了无聊,承认了无聊,等于承认了低俗。大家都喜欢把自己洗涤到不染烟火的模样,感动了自己后再去让别人相信:你找到了一个遁世的人。
歌者总把寂寞渲染到极致:《寂寞让我如此美丽》,《寂寞在唱歌》,《寂寞沙洲冷》。。。。。。仿佛寂寞真的就该去歌颂和宣张,这让我很是担心下辈子的子孙:他们会不会把“思考者”那么伟大的雕塑,一个灵光乍现,改为"寂寞的人"?
没注意从什么时候开始,寂寞在这个时代大行其道,且大有后来居上的架势。我听着身边的仁人志士,拿了奥斯卡大奖一般谦虚却窃窃的嗲着:我很寂寞。
似乎寂寞,如同小资的卡布其诺、提拉米苏一般,沾染上了,便时尚起来。估计此时米兰.昆得拉又得把睿智的眼睛眨一眨,伸个写着“媚俗”的牌子,从这个社会舞台上红牌罚下一大批了。
寂寞,成了我们诡辩脱俗的反命题:因为寂寞,所以脱俗;因为脱俗,所以寂寞。君不见大众站在喧闹的集市中偷着乐和着,脚下踩了半寸高的砖头,忽然出语惊人:高处不胜寒哦。
我们反感着寂寞,却对寂寞的人“批判的继承”,正如叼着烟斗的老爷爷对孩子谆谆教诲:孩子,吸烟有害健康啊。
寂寞那么多,我们需要的没有几个。
美丽的女人,多在现实里看真实的寂寞蹉跎。红颜老矣,旧梦花黄,却苦笑着吞咽寂寞。这样的寂寞,不足道破,这样的寂寞,属于夜未央的歌者。
美丽的女孩子,总在追逐和被追逐里把玩寂寞。青春多资,韶华正好,看起来很美的寂寞,正是猎取自以为是的男人的钩,这样的寂寞,温柔如水,却深不可测。
沧桑的老女人,寂寞是絮叨的述说。前尘往事,人生如梦,道来的全是尘埃将定的落寞:“当初你奶奶我,也是四里八乡的一美人,追不到我的小二哥,上吊的就一大批...”,这个时候,寂寞是晚睡前的必修课,孤老的时光,寂寞是贴心的暖火。
男人的寂寞,多和个体的性情有关。
有道是“自古英雄多寂寞”,找不到胜我的对手,求败的渴望在落空后便是深深的寂寞。攀到高峰的人,最终归于平实的崖底。寂寞是手拿把攥的自传书,看与不看,都是自己的故事。
荷尔蒙分泌过多的男人,大多寂寞.再多的红袖添香,温存满怀,还是丢不掉“欲壑难填”的顶戴。寂寞是他尾追不舍的美丽哀愁,抛不下,理还多。这样的寂寞,只有藏掖在狼觑的心里,披着羔羊的行头继续到脂粉中游说。
所谓的性情中的男人,寂寞是自恋的时刻。下一秒遇到你,缘分只是装扮好的打动人心的眼神,寂寞才是真实的缘由。不寂寞的时候,我是目不斜视的柳下惠,寂寞了,我是倜傥风流的唐伯虎。这很区别于前者的寂寞:一个是原生态,一个是改良版,都是动物,区别在于有没有读过私塾为之教化。
最可怜的人,是不懂得寂寞,却中了寂寞的荼毒。这很像外行人去听贝多芬:在音乐会上听到了外国国歌,还以为是传说中的《第三交响曲》,拼了命的把手掌拍红,被人家轰出去还笑话别人不懂艺术。这样的人,即使半夜三更被恶梦吓醒,肯定也会光着身子取出生锈的钢笔和将尽的手纸,点了虽然呛人却象征寂寞的香烟,咕咚咕咚喝着大碗的红酒,查着字典去写下自己的文字:今夜,我很寂寞。
可想,寂寞的媚惑更甚红颜。
不是没有真正寂寞的人,只是真的寂寞的人却害怕寂寞。好比勃郎宁造了好枪,后人自珍,他却自责一样。寂寞没有始作俑者,被我们炮制到不成体统后,真正寂寞的人会说:把我的寂寞都给你好了。
寂寞一生的人,要么大苦,要么大幸,比如周游世界也遍历寂寞的三毛,比如惨淡一生留名百世的哥白尼,寂寞大到了孤独,多到了难形容,那时的寂寞,就是他的一声叹息了。
把寂寞说大了,就如把小资诠释成“不安分的人”一样没有意义,只是要提醒你,明天遇到我,千万别问:
今天你寂寞了没有?


